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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逃亡
我爸爸和老于的故事
就开始在这场浓雾中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却不知道命运
很快把他们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小崽崽哦 看我不敲死你
老板
额
我走了啊
额 好 慢走
哟 哥
这么快就修好了
来...
刚蒸出来的，趁热赶紧 吃
吃啊
哥...
娘走了以后，你都瘦了
你都瘦脱像了，你不知道吗
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行了，你也别担心
我跟学成，我们俩都商量好啦
我们会照顾你的
往后这日子
咱们该咋过还得过
哥啊
这张图纸
你弄了有两三个月了吧？
照我说呢，你就别白浪费功夫
你就算是弄出来了
那总得有人能看得懂它吧
还得有那个本事，能帮你把它给做出来
你想没想过...
你要是万一弄不出来了怎么办？
那不白浪费时间，白浪费咱家钱啦
你要是想出去啊
干脆你就跟学成说，你想上哪，那有小货车
让他拉你出去，就...
哥，我说句话啊
你也别不爱听
咱们只有有口气，就得好好活着
要不然啊
这么多年了，娘都白照顾你了
白受累了
回来啦
爸，我帮你吧
不用你帮，你回去写作业吧
快点去啊
学成
那么多的鸽子都卖了？
大哥咋样?
还能怎么样啊
跟石头人似的
我去看看他
大哥
咱家鸽子卖得不错
店里啊，都成了招牌菜了
黄老板说了，咱们啊，只负责养 成鸽他全收
真的啊，太好啦
太有本事了，要咋说我嫁给你呢
回头我抓上两只老母鸡
给人家黄老板送过去吧
你咋那么大方呢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去去去...
大哥...
老王那收音机收好了吧？
修好了，我得送过去，顺便呢
也把他车还给他
修好啦
我问你了吗？
赶紧煮饭去
那好
那一会吃过了饭，我就给老王送过去
哎，你看见了吧
一天到晚掉这脸子，给谁看啊
屁都不放一个
就知道弄他那犊子图纸
你老是罩着他
他要是能造出飞机，还是造出轮船了啊
那要是把眼睛鼓捣瞎了
那不还得我伺候
你就得得得...就你这张嘴啊
做多少好事，这都白搭了
拿着，拿着
拿着
我说的本来就是，你看他那样儿
怎么的，没完！！
没完了，是不是？
好了啊
以后咱们家有了钱啊，也买一辆这样的车
随时可以带着我哥，出去散散心去
啊，啊对了
我给我哥买了苹果
来，洗洗干净了再吃
哎呀，这怎么一条狗啊
我估摸着它...
是黄老板狗肉店逃大街上去那条小崽子
它能从那跑出来，这玩意儿还挺机灵的
大哥啊
要不然...把它留在咱们家
跟你搭个伴？
跟你搭个伴
它这是搅和我
大哥啊
你看你这...
看啥...
看看我这德行
我连门儿都出不去
几十年了
一直都是老娘伺候我
照顾我
现在老娘不在了
你能养活我？
你能伺候我？
我现在都不知道
我今后该怎么活着
我哪有能力照顾你啊
你别叫，你叫叫叫...
我以前就像你这么叫
有啥用？
每人理你！有啥用？
你认命吧
能活，那就活
活不了啊，你痛快儿的，趁早...
别给人家添麻烦，添累赘
叫什么叫啊，狗东西
踢，使劲踢
跟我一样，没用的东西
连咬人都学不会
再逃出来，也是个废物
踢死它
大哥啊，你看..这么点小狗
你跟它发那么大脾气干啥啊
大哥什么意思啊
我就踢了个狗，好像踢在他脸上一样啊
你少说一句吧
回屋去
这个家，上有老下有小的
不全靠我吗？我容易嘛，啊？
我算什么呀？
哎呀，人呐...
各安天命吧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不是很愉快
那时的爸爸，对人类很恐怖
而老于似乎也有一种恐惧感
你个小畜生
你是个什么命？
要不，把小狗啊，送回狗肉店
你是狼心啊？
这么大点个小狗
你给送回狗肉店
那不成心让他们，扒皮吃肉吗
那就把它放到村口去
爱去哪儿去哪儿
我看这狗行
你看啊
它对着大哥使劲地叫
大哥对着它又使劲地喊
最起码这半辈子的闷苦喊出去了
也是啊
那就叫它在咱们家转悠几天
让大哥在它身上撒撒火
哥，我在粥里给你加了个鸡蛋
趁热吃啊
看什么看
呵，咋地，还跟我较劲啊，啊？
滚
看着还挺机灵的
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啊
你进这个家，你就往房间里跑啊
就大哥那个脾气
我都不敢惹，你敢惹啊？
这回老实了吧？
看你还长不长记性
别让这狗叫啊
啊呀，当人得认命
当狗呢，也的认命
要不然，把它送回狗肉店得了
扒皮吃肉吧
说什么
你看它这小身板
狼看都得哭
就它这一身皮
扒下来不够当片布用
这么小谁能要
那咋办啊
要不然...
就放在屋里养着吧
老于其实是感伤的
他自己就是被命运抛弃的人
他从没想还能有一活物让自己来抛弃
他张不了这活
瞧你那二货样
就剩吃的这本事
我跟你一样
叫什么叫
火
从那一晚起
爸爸消除了对人类的恐惧
而老于似乎也消除了某种恐惧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她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你跟着叫吼啥啊
你会唱啊？
你闭嘴吧
嘿...
我还治不了你了，啊？
来
来，过来
我告诉你
饿不死
就应该有点骨气
回来了
怎么样啊
挺好的
跑了好几个村子
最后敲定丁旺村老李家的鸽子
他说了
这一只鸽子啊
比给别人家少五毛钱
真的？
我男人真强
大哥和狗儿相处得咋样啊
你那个大哥，你还不知道吗
就是嘴硬
今天好几次了
我都听见他在悄悄地跟狗说话
这么多年了
跟咱俩说的话加一块都没有跟狗说的多
我去看看
谢谢你
给我的爱
大哥啊，这小狗讨人嫌吗？
要是讨人嫌的话
我现在就把它给弄走
往哪儿弄啊？
村西头，卖肉那刘婶
她说她要养一条小狗
跟她家的小狗去作伴儿
还作伴儿
不是想吃肉啊
吃肉也罢，作伴儿也罢
反正...
都是命
行，你们想怎么弄就弄去
我就不信了
我倒要看看现在的人心
到底是什么颜色
那.大哥...
那你说这事儿该咋办啊
行了，这事儿，不归你们俩管
等我把板车弄完了
我亲自送它走
去给它找个主去
我看，也就是这几天
大哥啊，看这小狗崽挺精灵的
要不咱给它起个名儿呗
大哥，你说起个什么名儿呢
二货
二虎？找个名字够硬气的了
什么耳朵啊
二货
这叫什么名字啊！
傻啦吧唧
就叫二货
傻啦吧唧咋地
容易活
这全是按您图纸做的
就这里做了小小的改动
老于太有才了
老于啊，在屋里闷了这么多年
终于出来了
来来来，帮个忙
小心点啊
拐...慢点...
拐...拐...
拐
转弯 转弯
拐...
几十年了
我终于出来了
等我挣了钱
一定给你买好吃的
好了啊
走
秋红 你回去吧
二货 回家去
回去
哥啊...
挣钱不挣钱的咱先不说啊
身体受不了了，咱就回来
好
大哥，我给你挪一下
行了吧？
大哥我先回去了啊
晚上来接你
卖菜
卖菜嘞
新鲜的胡萝卜
哎 做买卖的
你吆喝起来啊
你不吆喝咋来人啊
大哥 怎么样
不急啊 开心就好啊
大爷会修电视？
我大哥这手艺可好了
俺行 俺行
我老娘爱看还珠格格
明天就大结局了
正赶上我们家电视坏了
哎呀 这急死了
行 不过我得明天给你送回来
你能让我明天晚上看上就行
这不 我们家就在前边道拐
那我回去拿一下
行行行行行
吃饭了
饭都不吃了
又不是不会来了
这是爸爸和老于的第一次分离
一向以吃货称的老爸
居然毫无食欲
二货
二货 过来
走
那集市可热闹了
许多好看的啊
那看都看不够
咱不说别的
咱就说那吃的
整个一条街都是
啥都有
你说那什么
油条啊 豆浆啊
豆腐脑啊 豆沙包啊
麻花啊 油炸糕啊
还有一样东西
很关键的一样东西
馅饼店的馅饼老香了
整个一条街啊
都窜着这馅饼香味
我都想好了
我挣了钱之后啊
我就买它一张馅饼回去
咱俩一人一半 啊
行不行？
二货
咋的啦
你咋还生气了啊
是
三十多年了
连我自己都把我自己忘了
我还可以是个有用的人
二货 这多亏了你
我真得感谢你
二货 来 击个掌
你这咋地了？ 嗯？
蹬鼻子上脸了 是不是？
那可不行
去 回你那儿睡去
回你那儿睡去 快去
要饭到别地儿要去
别挡我门口 我怎么做生意啊
你这怎么说话呢
说谁是要饭的呢
你别管我说什么
我就说你现在赶紧
走走走走 赶紧回去
二货 别叫了
大哥
你说这儿是不是有点太偏僻了
偏是偏了点
不过也行 不挡别人道嘛
那行
你先在这儿
晚上呢 我就过来接你
二货 回家了
算了 它不想回去
就让它在这吧
来都来了
那大哥 我回去了啊
二货 来 过来
你咋跟过来了 啊
胆儿不小啊
电视没带啊
应该来得及吧
二货 咱俩得回去 快走
二货 走
好 二货 走
额 大哥 你是咋回来的？
二货可能耐了
这回啊 就不用你去了
它陪我就行了
去 给我舀碗水
二货 过来
过来
大爷 我那电视修好了？
额 修好了
是吗 你的手艺真不错啊
头一笔收入 你的功劳不小
我没骗你吧
好吃不？
干嘛呢
我知道了 行啦
该休息了
睡吧
干嘛？ 没记性是不是？
去 上你那儿睡去 去
听话 去吧 赶紧睡 去吧
去吧
说了不要哭了 哭有用吗
赶紧的 我去找孩子 你去报警
又是你
我让你叫
老哥 这个你拿着
你这是干什么
你听我说
你看 过去我对你那样儿 你还...
不管是感谢 还是赔罪
反正你拿着吧 算我番心意
真不行
这个啊 我真不能收
不是 我...
这就行了
二货 快点吃啊
往后啊 看好孩子
老哥 满意不？
二货 二货 看
我特意为你挑的
是不是跟你一模一样？
还不好意思了
来来来来 我推你过来看看
走
慢点 慢点 慢点
怎么样？ 老哥 满意吧？
这个摊位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了
老于电器修理 今天开始 正式开张
就是这件事的开始
最终我的爸爸和老于分离
老哥
老哥 这水给你倒好了啊
待会再喝 有点烫
老哥
你...成家了没有？
年轻时候有过想法的
得 呵呵
就因为这个 人家就跟你分了？
是我主动的
咱不能耽误人家啊 对吧？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那两条腿的女人我是找不着了
我只能找四条腿的狗陪着我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你懂什么呢 在那儿瞎叫唤
她也叫小芳
也长了一双大眼睛
长长的辫子
你不信 是吧？
我这么跟你说吧
她那对眼睛
就跟肉丸儿那么大
那么圆
那两根辫子
就像牛筋骨那么粗
你想象到了吧？
当年在我们村子里啊
小芳可是我们全村小伙子心里的
梦中情人
可是她偏偏中意了我
你说这邪不邪？
我不懂人类的爱情
可能我爸爸也不懂
也许是人类的爱情太复杂了
我听说嫁到外地的慧芳姐回来了
真的？大哥知道吗？
不知道吧
你说这慧芳姐这么多年了
还是第一次回来
嘘...小点声
我告诉你啊
在大哥面前千万别提慧芳姐
知道了
大哥 好了啊
二货 我带你去个地方 走
奶奶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农村不好玩儿
没有游戏机也没有零食
昨天带你去的那个湖边多好玩儿啊
家里吃的水果糖这里也没有
雪糕 这里也没有
你呀 就想着吃
村口那小卖部有雪糕卖
奶奶带你去买 走
等我赚了钱我带你去北京
去看看长城
看长城？
好啊
那你说话算话
咱们开春就去吧
行 我答应跟狗子哥去割芦苇
等赚了钱咱们就走
割芦苇？
嗯
我听说大冷天进芦苇凼
从脚慢慢凉到腰
然后失去知觉
你会死的
不行 不行
放心吧 我跟着狗子哥呢
他有经验 再冷我也不怕
再说了
只要能攒够钱娶你
我什么都不怕
后来爸爸才知道
那就是老于的小芳
老于一辈子唯一爱念着的人
二货
一定带你去看看长城
决不食言
怎么了？ 二货
你喜欢那个铃铛啊？
好 下回我给你买一个 咱走
二货走
二货 二货等等
这铃铛怎么卖啊？
25
走 二货
去 现在就去
走走...走啊
去 去就去
我一天也不想跟你过了
还不想跟我过
我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哎...郑老板
你们小两口这是咋的了这是？
又闹什么来的？
离婚
离婚？
因为什么？
你说我挣钱容易吗？
她花我的钱 怎么花都行
我拿我的钱买点酒喝都不行
有这道理吗？
你这叫 你这叫喝酒吗？
你看看
这全是他打的
这是刚才一个
那他自己摔的
你别废话 走 离婚
离就离 我早就不想过了
离什么婚 离什么婚
小两口打架 闹着玩就行了
再说了
这大中午的 民政局不休息 不回去吃饭啊?
要离也得下午去啊
现在这人啊 真是的
人心总是不知足
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二货 我还就以为咱们俩
这日子过得不好呢
瞧见没 还有不如咱们的呢
大哥啊 您这是条好狗啊
那当然了
关键啊
很有灵性
老大哥 我听过您和这狗的故事
它可是纯种的拉布拉多
怎么就给您当车夫了啊？
我可不知道它拉得多拉得少
我就知道它聪明古惑
老大哥啊
真是有点糟蹋了
看它年龄也不小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
恐怕身体也受不了了
哎...我看这样吧
要不卖给我吧
多少钱 您开个价
小伙子
狗这玩意儿啊
永远它都不会嫌弃主人的
你就是给它半个馒头
它会陪着你流浪一辈子
要不你问问它?
它喜欢钱 还是喜欢我啊?
老大哥啊 我是真的喜欢它
要不这样吧
您要是想通了 给我打电话
大伯
娟回来了
大伯 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呢 这是？
这是录取通知书啊
我考上大学了
我闺女太厉害了
哎呀 咱们家娟也成大学生了
等你爸卖完鸽子回来以后
咱们就进城去买套新衣服
好好地庆祝庆祝
学成哥出事了
怎么了？
学成哥刚在路上出车祸了
还伤得不轻
正在医院等着抢救呢
大哥
学成怎么样？
人已经醒了
大夫说还得在医院住上一阵子
那没事儿就好
没事儿就好啊
能借钱的地方我都借了
也不知道够不够给医院的
他这一倒下
家里的日子以后怎么过啊？
小娟马上也要上大学了
说是得要四千多块钱呢
我上哪儿弄去啊？
大哥
我听说有人想买二货
少在那打它的主意啊
二货每天跟着你多遭罪啊
那有钱人把它买了不就是享福吗？
行行行行...
没完没了还
狗再好它也只是条狗
毕竟是个畜生
谁是畜生？
出去
大哥
出去
这日子还让我怎么过啊？
人命竟然比狗命还贱！
早知道这样 我就不养这条狗了
省得我一天这么窝囊 动也动不得它
骂也骂不得它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妈 你这是在干嘛啊？
妈 实在不行
这大学我就不上了
妈
我不想活了
今天的第一首歌
是听众老于点给二货的
感谢它这么多年的陪伴
下面就请大家欣赏这首“小芳”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正好啊
这是五千块钱
我只要四千
我不是卖它
我不是卖他
而是...
老哥啊 你...
你要是缺钱你跟我开口啊
你再怎么也不能把二货...
我不是为了钱
那你为什么？
二货啊 跟着我这么多年
吃不好 睡不好的
还得照顾我这个残老头子
苦没少吃 罪也没少受
委屈它了啊
这下好了
如今它可以过一个安稳的日子
也算是度过一个幸福的晚年嘛
二货啊
走 我拉你回家
你拉了我一辈子
最后这段路
我来拉你
二货
从今往后
你就睡在这儿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
二货
学成
大哥 什么事儿
二货 在外面吗？
没看到啊
二货
从来没听说过让一条狗如祖坟
这样传出去
还不成为别人的笑柄
这是对祖上的不尊
按照祖上传统
学书不成家
你自己将来都不能入祖坟
大哥 你的心情 我们可以理解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二货再好 那也只是一条狗啊
狗怎么了？
要是跟人比
除了不会说话 哪一点不如人啊？
就在我爸爸永远离开后的第三天
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二货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
还挺能耐啊
我怎么没看见它我们家小白有什么
怎么还留下了种啊？
你看啊 个个都像它
喜欢哪个？挑一个吧
我的老哥啊
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了
我还以为你
我还以为你歇了呢你
我啊 好着呢
那就好 那就好
老于终于兑现了他的承诺
只是陪他一起看长城的不是小芳
也不是我爸爸
而是...我